迎城的東部邊緣就是契亞山脈。

契亞山脈的下段屬於獸人族領地, 很有可能遇上各種暫時維持獸形的獸人，獵人一般不會來這邊觸黴頭，只有藥劑師偶爾會委托冒險者進去采摘藥材。

大概是因為這一點, 入口處也格外冷清。

戚曉披著鬥篷，與鄔九並肩而立，001努力想從壞巫妖的手裏奔向曉曉的懷抱，卻被鄔九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。

戚曉：“暗處三人。”

精靈的尖耳在兜帽下微微一動, 她繼續道：“都不是玩家。”

鄔九：“大概是從城裏跟過來的狂信者。”

他道：“躲藏於暗處的人突然覺得困意上湧, 他們紛紛沈睡過去, 等到醒來時，已經忘記了跟蹤對象的模樣。”

言靈化作閃光的字符, 分成三股躥向灌木叢中。

【判定成功。】

戚曉確認完周圍的動靜, 點點頭, 伸手將001接過來, 條件反射般掂了掂。

她輕“咦”一聲：“重了。”

這段時間拼命在旅館中點單，試圖把壞巫妖吃窮的001：……

它擡起翅膀，遮住自己毛絨絨的腦袋：“才沒有啦！”

戚曉看向鄔九, 發現他笑著搖搖頭, 指指自己手上的儲物手環。

她心領神會，忍笑道：“是我感覺錯了，看來001離開我之後都沒有好好吃飯，需要我請客吃一些好吃的。”

001這次倒是心虛起來了，它放下翅膀, 睜著漆黑的豆豆眼，小聲道：“其實…001吃了好多東西的。”但壞巫妖好像根本就沒辦法吃窮！

要不是它及時止損（壞巫妖上線太快）, 它就要吃得飛不起來了！

戚曉把它托到肩膀上：“001沒有浪費糧食, 值得表揚, 獎勵你在我的肩膀上休息。”

小烏鴉的眼睛都要變得閃閃發光了，它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戚曉的頭發：“好耶！曉曉最好了！”

鄔九看著他們互動，眼中帶笑。

戚曉拉住他的手，往契亞山脈的深處走：“我們來交換一下這段時間的情報。”

“先說我的。在黑街待了一段時間後，我通過一個名叫阿伯塔的苦行者接觸到了他們的領袖貝拉——之前我在賣花奶奶那邊見過她。貝拉那邊持有另一件和春神有關的裝備，春神之杖，具體資料在我這邊的圖鑒裏，如果001還沒來得及告訴你的話，一會兒再給你看。”

戚曉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苦行者的理念就是用承擔苦役來懺悔先輩的罪行，他們的祖先曾經是狂信徒，但沒有參與弒神的過程，反倒是在神明隕落後，帶著一批信徒前往精靈之森，想要得知覆生春神的方法。”

“貝拉告知了我和春神有關的過去，春神被狂信徒囚禁、剜去雙眼、瓜分骨血後隕落。在得知完整的過去後，春神的委托這項任務就出現了新的內容。”

鄔九點頭：“組隊狀態下任務進度也是共享的，任務信息變更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。”

看師妹說得差不多了，他便說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收獲：“我還需要工作，下線之前在睡覺的棺材旁布置了藥劑做成的陷阱，抓住了幾個過來刺探消息的狂信徒，不過後來又發現角落裏來了條大魚，所以他們沒清醒過來就被我用言靈轉移出去了。”

“我接觸的人是狂信徒領袖蓋烏斯，中途用了點小手段查看了一下他的記憶，發現他似乎和一個身為苦行者的女孩關系匪淺。”

戚曉聽到這句話，眉梢微動。

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：“那個女孩有什麽外貌和打扮上的特征嗎？”

鄔九回憶了一下看到的畫面：“褐發灰眼，長辮子，手裏抱著一根魔杖，身上穿著的是粗麻布料的衣服。”

這個特征實在太明顯了。S

戚曉緩緩吐出一口氣：“貝拉。”

鄔九：“苦行者的領袖？”

戚曉頷首：“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，兩個勢力的立場觀念都不一樣，照理來說應該打得不可開交才對。苦行者作為劣勢方，一直待在貧民區，卻沒有狂信徒上門騷擾——狂信徒放縱自己的欲望，從來不會壓抑突然生出的暴力思想。”

“是蓋烏斯一直在暗處為他們保駕護航？”鄔九覺得這個猜測有些不可思議，但想到自己在純白空間中看到的畫面，很快便把這個疑問變成了陳述句，“在我窺見的記憶中，蓋烏斯確實很在意那個叫貝拉的女孩子，甚至他成為狂信徒都只是為了讓她重新擁有笑容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戚曉眸光閃爍，想到臨走前貝拉的神情，嘆了口氣。

如果猜測沒錯的話，貝拉極為愛惜的那個魔杖外殼，也是蓋烏斯送給她的。

看木頭的年份，恐怕兩人還是青梅竹馬。

兩小無猜的好友與自己分道揚鑣，偏偏對方選擇另一條道路的原因還是自己。

在苦行者的觀念中，狂信徒是隨時可能陷入瘋狂、被木頭人的詛咒纏身的存在。

因為苦行者的訓誡守則，導致兒時的摯友走上一條截然相反的“不歸路”，恐怕貝拉心裏也不好受。

這樣一來，迎城裏比較重要的兩個組織算是理清關系了。

苦行者，春神最後的信徒。領袖貝拉和敵對方領袖蓋烏斯是兒時好友，對自己的身份導致夥伴走向狂信徒的道路心懷愧疚；

狂信者，弒神者的後代。比起獲取神明遺物，領袖蓋烏斯似乎更希望自己兒時的玩伴重新展露笑顏、不要遇到危險。

“這不就是話本裏的相愛相殺嘛。”戚曉點評道。

她的思維跳得實在有些快，但鄔九思索片刻，竟然覺得很有道理。

戚曉：“首要任務還是讓春神覆生，再講個小八卦，祂們好像真的是一對。”

她點點額心的春神之眸，悄悄眨眼。

鄔九無奈：“這次怎麽不擔心至高讚歌幫忙打小報告了？”

戚曉嘿嘿一笑，迅速轉移話題：“如果地圖上的標註沒有出錯的話，春之神殿應該就在附近。”

鄔九抖開手裏的羊皮卷：“上面還有一些古代文字——要在一棵樹旁順時針繞三圈。”

戚曉：……

她總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，再仔細一想，女王居所那邊的屏障不也是差不多的布置嘛！

好家夥，原來不光精靈學生命女神，春神也暗戳戳學心上神啊。

她已經情不自禁地對這位只見過虛影的神明生出一點敬佩之心了——游歷的這段時間，她發現信徒大多和自己的神明性格上極為相似，矮人族就是很好的例子，命運女神愛吃瓜，矮人們也挺八卦。

俗稱啥鍋配啥蓋。

看看精靈的特質吧。

用前輩手劄上的話來說，就是純粹的笨蛋美人，還天生遲鈍的那種啊！

所以生命女神也大概率是這種性格。

就算暗戳戳地做什麽表達自己的愛意，恐怕生命女神也反應不過來。

幾萬年如一日地把媚眼拋給瞎子看，這樣還能堅持住，甚至都不直接表露心意，實在令人敬佩。

在心裏默默八卦了一番，戚曉發現春神之眸隱隱有些動靜——不是靠近同系列裝備的那種灼熱感，而是一種更為玄妙的感覺。

就好像是破碎的部分靠近了黏合劑，歡呼雀躍著想要向某處奔去。

戚曉轉頭，對上鄔九同樣錯愕的眼神。

循著感應的源頭，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一棵果樹：

“是它。”

照著地圖上的標註照做後，一座破落的神殿突然出現在眼前。

不，也許稱呼它為廢墟更為合適。

殘缺的墻垣上還有浮雕留存，花枝上被火焰燒灼過的痕跡格外顯眼，廊柱東倒西歪地橫落在地，邊上是數不清的碎片。

傾斜的日光從破碎的穹頂上直射下來，落在長滿青苔的地板上。

【進入特殊場景：春之神殿。】

【場景介紹：狂信者曾高舉著火把闖入神明的居所，他們取下墻壁上鑲嵌的寶石、剝去廊柱上的金箔，又將值錢的物件盡數帶走。名為貪婪的狂歡中，自然也無法避免爭鬥，搶奪同伴的戰利品時，珍貴的寶物在絨毯上化為碎片，一無所獲的狂信者將整座神殿焚毀。】

【提示：不甘與怨憎的魂靈正在神殿中徘徊，請不要驚擾祂，請不要讓祂從長夢中蘇醒。】

看到最後的提示，兩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。

戚曉：“很有可能是任務描述中那個破碎的魂靈，春神以不完整的姿態降臨，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。”

“不能冒進，最好是做好充足的準備，把其他的魂靈碎片收集完整後再過來探索。”鄔九也道。

兩人達成共識，準備原路返回。

還沒等他們轉身，任務面板再次跳了出來——

【已進入特殊場景，無法退出，請玩家積極探索，推進任務。】

戚曉、鄔九：……

退堂鼓的棒槌被搶走了，還跑個錘子啊。

既然沒辦法退出，那就做好保命的準備再出發。

各自檢查了一番符箓和藥劑，還有自身的生命值和法力值，他們便進入了神殿中。

剛踏進去，戚曉便拉住鄔九，一同潛入角落的陰影中。

帶著朦朧紅色的影子如同一團兇煞，猛地往他們剛才站的地方俯沖過去。

沒有發現任何東西，紅影有些迷茫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圈，左右晃晃，似乎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。

戚曉已經帶著鄔九往神殿的深處走了。

鄔九註意著後面的狀況，小心翼翼地在陰影中貓起身子。

很快，他們走到了神殿的最深處。

映入眼簾的，是被壁畫占據的墻面。

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上面的畫面，戚曉瞳孔一縮。

還在註意後方紅影的鄔九悚然回頭，正巧看到一只泛著紅光的手從壁畫內部伸出——

恰好穿透戚曉的胸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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